季方

    （一）保定入伍生队和保定军校

     保定陆军入伍生队是保定军官学校第一期的前身 , 宣统末年由三个陆军中学堂 ( 第一中学在北京清河 , 第二中学在武昌 , 第四中学在南京 , 第三中学在陕西 , 未成立 , 故缺 ) 的毕业生一千二百多人组成的 , 分步、骑、炮、工、辎重五科。总队长为萧先 胜 ( 原任长江水师统领） , 教官及队排长大都是陆军速成学堂毕业的 , 也有一部分是行伍出身的。入伍期限原定六个月 , 期满后即改为培养新型陆军下级干部的军官学校（相当于日本的士官学校 ) 。乃不到三个 月 , 就传来了武昌新军起义的消息。全队大部分员生皆非常兴奋 , 同时又不知如何是好。因为 , 第一是群龙无首 , 还没有一个富有能力而为群众所信任的领导者 , 第二是有枪炮无弹药。以萧先胜为首的高级人员都是害怕革命的。部分教官及学生虽然跃跃欲动 , 但又不敢公开表示 , 也拿不出 什么主张和办法来。而驻在当地的文武大员如藩司、协统等则又唯恐这个入伍生队响应起义 , 经请示清廷陆军部 , 准予解散回籍。于是全队员生皆大喜欢 , 特别是南方的同学 , 因为当日已独立各省的军政府正 在纷纷招兵买马 , 组织革命武装 , 需要大量干部 , 而同学们多少都懂得一些初步的军事知识 , 正好回到各省参加部队。 我自己是由陆军第四中学毕业出来的江苏人 , 就回到了上海。有两个湖北同学刘文岛和张森接受了沪军都督陈其美的委托 , 组织北伐改死队 , 邀我去当排长。我也就欣然接受了。

     南北统一后 , 陆军总长段祺瑞即召集在武昌起义时所解散之入伍生队回保定 ,正式开办陆军军官学校。

    （二）辛亥革命后的保定军官学校第一期

    袁世凯在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后 , 他就处心积虑地削弱民党的军事政治力量。他一方面要求南方各省裁兵 , 一方面在保定开办军官学校 , 召回武昌起义期间所解散之入伍生。盖人伍生回省后 , 即成了民党新建武装之骨干。任连排长以至营团旅长者所在都有。自和议告成 , 南北统一后 , 青年们求学心切 , 都愿辞职就 学。至 1912 年 8 月 , 保定军校正式开学 , 并放宽尺度 , 凡各陆军中学第二期毕业而尚未入伍之学生 , 一律准予入校 , 共得一千五百余人 , 仍分步、骑、炮、工、辎五科。但教官及科队长大都是陆军速成学堂出身者 , 教育器材亦很不完备 , 因此同学们颇不 满意 , 与速成学堂出身之教官科队长有很多矛盾。而速成学生则又恃有以段祺瑞为总长之陆军部为其后盾 , 因为段祺瑞曾是速成学堂的总办 , 所以陆军部内有不少速成学生担任了重要职务 , 如军学司司长魏宗瀚即其一例。彼等对军校同学大有排斥打击之意 , 曾有一位同学部请假外出 , 逾限数小时 , 竟受开除处分。全校为之哗然 , 不久酿成了全校罢课、要求撤换全部速成学堂出身之教官科队长的风潮。同学们在罢课期间 , 一切生活自修活动 , 都由自己轮番负责管理 , 秩序井然。陆军部坚持要学生服从命令 , 复课后再听候处理 , 先派军学司司长来调解 , 无结果 , 又责成当地驻军师长王占元、旅长鲍贵卿一面派部队包围监视 , 一面到校召集全体学生劝导训诫。经同学们据理力争 , 仍无法解决。最后陆军部乃派军法司来校查办 , 召学生分别谈话 , 进行分化和威胁。谈话的大意是 : 陆军部接受学生的要求 , 是决不可能的 ; 只有学生服从 陆军部的命令 , 先行复课 , 听候酌情处理。 这一条办法 , 如学生不愿接受 , 则只有开除出校 , 并通令各省永不录用 , 回籍旅费暂由学校垫发 , 仍责成地方政府追还上缴。当时因将已谈判与未谈判的学生分别隔离 , 所以未被召谈的学生也不知道查办的内容 究竟是什么 , 但结果接受服从陆军部意旨留校者 , 千五百多人中 , 不过一百数十人而已。军法司感到很尴尬 , 经请示陆军部 , 仍令坚持执行 , 惟可以先发一部分回籍旅费 , 离校后可在外暂住 , 如有悔悟 , 仍准回校 ; 若干日以后仍执迷不悟者 , 再发全部旅费。 同学们领得小部分旅费后 , 恐中缓兵之计 , 乃有组织地分住于保定及北京的会馆 , 并推派代表四出活动。那时各省都有军事代表在京 , 有些人和同学们在陆军中学堂即有师生关系的 , 如广东之姚雨平等 , 他们很支持同学们的要求。同学们又推刘文岛等回湖北总统兼都督的黎元洪陈诉 , 请其援助。黎即派人携了各报所发表的社会舆论向袁世凯报告。袁即交陆军部处理。至是 , 一向以刚愎自用著称之陆军部总长段祺瑞 , 亦不得不加以考虑了。结果 , 表面上 由陆军部发通告 , 所有已经离开保定军校之学生 , 限于某月某日 ( 忆似在 11 月间 ) 以前一律回校 , 否则即开除学籍 , 永不录用 ; 而内部则由各省军事代表保证于复课后将速成学生陆续撤换 , 另聘东西留学归国中之有真才实学者充实教官、科队长等职务。 罢课风潮总算告了一个段落。

     学生回校后 , 原任校长赵理泰和教育长毛继成都不能再干下去了。于是这个军校的校长人选又成了问题。在过去 , 一般奔竞钻营的官僚 , 都认为这个职位是个好差使 , 逐鹿的人是不少的 ; 至此这班人又认为这批学生不好对付 , 这个学校不容易办 , 因而也不再有人问津了。那时蒋百里 ( 方震 ) 先生正在陆军部任高等顾问 , 同时也是总统府的顾问 , 他就挺身而出 , 自告奋勇。 他认为学生要求有好老师是正当的 , 只要能满足青年求学的欲望 , 应该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因此陆军部就任命他接替了校长。他就职以后 , 学校的气氛为之一变。蒋先生的作风很严肃认真 , 操场与课堂上经常亲临督导 , 比之前任校长赵理泰的数月难见一面者 , 不可向日而语了。他对学生只有一个条件 , 就是要学生们专心致志于钻研功课 , 选换教宫、科队长事由他负责物色 , 不能操之过急 , 同学们倒也没什么异议。但陆军部却又在掣肘 , 骑兵科不给马 , 炮兵科没有炮 , 蒋校长所多方物色到的东西洋留学归国而愿到军校任职的人 才 , 陆军部又多方挑剔 , 不予批准。蒋曾屡 次亲自入京交涉 , 都无结果。同学们请假离校、潜赴南方各省参与反袁活动者日多。 那时蒋先生感到一方面陆军部有意为难 , 不能满足学生们求学的需要 ; 一方面学生纷纷离校 , 尝试图说服而无效。蒋常说 : " 中国的事业方才开始 , 青年们学业未成 , 何急急为。 " 又常谓 :" 诸葛亮为什么要等三顾茅庐而后出山 ? 主要是因为他对天下大势尚未研究成熟耳 !" 但言者谆谆 , 听者藐藐 ，他感到学校前途难于乐观 , 遂于某日 ( 忆似四五月间 ) 自京交涉返校召集全体员生讲话后 ; 返身入内时突然以手枪自击其胸部 , 经抢救后一星期始脱险。当时全校震动 , 并通电有关方面。 已离校之同学亦有不少返校者。但军校的彻底改革整顿终难实现 , 百里先生从此也就离开了。

  　　我自己是在 1913 年 5 月间当讨袁军事已经箭在弦上 , 而军校的改革希望亦已有限的情况下 , 跟陈铭枢、吴艺五、沈铸东、 黄曦四人都是现在民革成员等十数人陆续到江西去参加了李烈钧领导的长江七省讨袁军在湖口的发难 , 失败后即没有再回保定军校。( 摘自〈辛亥革命回忆录〉第六辑 )

     供稿：保定军校研究会